
摘錄自王秀雄(臺灣師大美術系名譽教授)於「臺灣美術100年」專文
【馬白水的水彩畫藝術】
1949(民38)年,無論就臺灣水彩畫史或就臺灣美術教育史而言,也是很重要的一年。斯年,馬白水渡海來到臺灣寫生,順便在臺北中山堂光復廳舉行「馬白水旅行寫生畫展」,當時省立臺灣師範學院(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的前身)藝術系學生(楊英風那一期的同學)觀賞了馬白水的水彩畫,大家認為他是值得學習的水彩畫教授,於是墾求當時的系主任莫大元教授敦聘他來授課。由學生之意而遴聘的教授,在臺師大美術系而言是頭一次,馬老常以「學生遴聘的教授」而自傲。不多久,大陸淪陷,國民黨政府退守到臺灣,兩岸隔離再也回不去大陸老家,因此他在臺師大美術系一待就是27年,把他的青春奉獻給學生。故,馬老在臺灣水彩畫史或就臺灣美術教育史而言,很像日治時期石川欽一郎的角色與地位。不過筆者認為無論就水彩畫的成就(塑造出獨特彩墨畫的藝術風格),或對美術教育的貢獻(影響並造就了許多臺師大美術系的水彩畫家)而言,他凌駕了石川。
【馬白水的教學】
馬白水在師大一教就是27年(1949-74),所以他的影響力比起其他渡海來臺灣的同時期水彩畫家(如王藍、劉其偉、胡笳等),都來得大。因為只做一位畫家,他的藝術僅及於本人,倘若在大專美術系任教時,他的藝術與思想,有形無形都會影響到學生。故,筆者認為在戰後臺灣水彩畫家中,無論從水彩畫界及教育界來說,無人能出馬白水之右。
馬白水於1974(民63)年離開服務27年的師大,而遷居到紐約。接棒的是李焜培與劉文煒二人。由於師大有良好的水彩畫課程,加上學生的自我意識甚高,亦有馬白水留下的教學風範,因而繼續培育出戰後許多優秀的水彩畫家,更可貴者他們都有自己的藝術風貌,在戰後臺灣的水彩畫壇實佔了很重要的地位。如沈國仁、趙澤修、何文杞、劉文煒、李焜培、陳誠、簡嘉助、羅清雲、梁丹卉、蘇憲法、洪東標、楊恩生、柯榮豐、黃銘祝、呂振光、鄭治桂、郭明福、陳東元、黃進龍等人。
馬白水亦彩亦墨,也中也西的「彩墨畫」,是他畢生所追求的藝術風格,無論中國人來看也喜歡,西方人來看也能欣賞。藝術社會學家阿諾·豪澤爾(Arnold Hauser)探討了藝術創造和社會接納的關係。他認為藝術是使用約定俗成的形式和視覺符號,才能跟觀賞者溝通。藝術家若使用這種傳統形式和習見的視覺符號,來表達個人的視覺經驗時,是最能跟觀賞者溝通(第一類型的藝術家)。然而有些藝術家不滿習見的形式,想創造另一新的藝術符號(第二類型的藝術家),然而這一種新風格往往超越了習見的藝術符號,致使民眾較難了解和接納。所以美術史是在習見與打破、傳統的創新間,發生辨證法而逐漸發展的一部歷史。
可是阿諾·豪澤爾(Arnold Hauser)卻忽略了第三類型的藝術家,那就是把習見的題材或舊的主題,以新的形式和新的視覺符號來表達。舊主題的新形式,也令觀賞者耳目為之一新,社會接納度也頗高。顯然的,馬白水的「彩墨畫」是屬於另一第三類型的藝術。
今,馬白水的「彩墨畫」視覺符號,就是以工業化時代、大眾傳播時代的視覺來表達自然、詮釋自然,能令我們對週遭加予一番新的審視。
1999年馬百水的九十大壽時,突然接到一個大禮物。那就是從無淵源的美國杜威大學來函而說:「鑑於馬白水教授的藝術成就與教育的熱忱,欲贈與榮譽藝術博士學位」(Doctor of Fine Arts),而於當年的5月16日杜威大學校長哥蘭華博士(Dr. D. Grunewald),親頒榮譽藝術博士學位予馬白水。由此可見,他的「彩墨畫」得到國際人士的肯定。
臺灣的水彩畫史上,一般人常想及日治時期的石川欽一郎,而常忽略戰後的水彩畫家和水彩教育家。今,筆者值此「臺灣水彩畫100年大展」上,特寫馬白水的藝術造詣及對藝術教育的貢獻,而認定他實不亞於石川欽一郎,甚至有凌駕石川的藝術史實更能清晰地掌握未來所發展的方向;藝術家必須在反覆鍛鍊探索中才能逐步地邁向成熟,此乃謂之「個人藝術風格體系之創建完成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