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台師大美術系系主任張德文教授

 

 　　馬教授白水先生，在師大美術系的同仁中，算是比較接近的一位，因此對他的為人做事也較為了解。他的事總是不願打擾別人，自己計畫自己處理，有條不紊。特別是他旅遊寫生和畫展，非常有經驗，在你不知不覺中，他已辦得妥妥善善，真是令人敬佩。

 

　　馬教授這次應邀在省立台中美術館畫展，據說他早已回國，但是我倆見面，還是在春假期間。我們先後兩次聚談，都是討論大畫的創作問題。他擔心我用四乘八尺的夾板，直立作畫，時上時下，既有危險，又不方便。他建議我學他，先畫方塊式的小幅，再連結組合成為大幅。他熱心地畫出圖樣，並向我解說。我為了要去參觀他的彩墨八十回顧展及實際了解他的大化組合情形，特於二月七日下午，到台中美術館，看了他「六合一」的「華山全貌」，「九合一」的「野柳全景」，「十四合一」的「玉山積雪」，以及十二聯屏的「紐約小黃山」等大畫之後，非常驚異，其所謂「六合一」即是用二乘四尺的棉紙六張小畫，縱橫組合，成為四十八方尺的大畫。同樣的「九合一」「十四合一」，是用九張十四張小畫，組合而成七二方尺，一一二方尺的大畫。最可貴而又最不易的是每張小畫，都各自獨立成圖，組合起來成為大幅構圖。其十二聯屏，不僅如此，且分春夏秋冬。同時，這些大畫，雖由小幅一張張組合而成，但看起來，好像整幅一樣，筆墨色彩，調和統一，氣脈相連，巍峨雄偉。成為難得一件之佳構。(展期至三月底，如能前往參觀，可誌所言之不誤。)

 

　　回憶二十年前，台灣的繪畫風氣，尚未開放，當時馬教授在師大美術系任教時就主張創新。初用蘭竹筆蘸水墨和水彩在宣棉紙上作畫，卻有人認為是「沽名釣譽」，「不中不西」。我則為文讚其為「引西潤中」「宜中宜西」。時隔二十餘年，再看他的作品，不僅畫幅大了，而且虛空的層面也增多了。見其一九八四年的「中央公園」，一九八六年的「黃山迎客松」「人間仙境」，以及一九八九年的「華山全貌」「玉山積雪」等作品，期間不僅雲水用空白，山石屋宇的陽光照射處，山頂林梢的積雪處，以及宣紙的特有效果，筆與筆之間所顯現的白色水線，都被他做空白而利用了。這些虛白在畫面上，都發生了空靈的活力，使他的畫生動起來。同時運墨的乾濕濃淡，用色的高低明暗，前後遠近，虛實隱現，變化萬千，都給予吾人一種真實而高雅的美感。

 

　　馬教授是中國當今國際水彩畫大師，他的創作思想是「中西融合，古今貫通」。他選擇中國傳統的繪畫工具──紙筆墨材，再採用西洋水彩畫的色料；擷取西畫透視光影等理法，吸收國畫虛實隱現等技巧，加以融貫創製，結為一體，風格獨具。這一畫風，富有中華文化傳統，含有中國繪畫意趣。以西洋水彩畫本體而言，其已自成風格，應脫出母體，不應再稱之謂西洋水彩畫。再以中國化而論，馬白水教授與徐悲鴻、林風眠、劉海粟諸前輩，同為西洋畫大家，他們彼此倡導「改良」「革新」「革命」及「創新」中國繪畫，皆由西而中，利用西畫之所長，滋補中畫之不足，各自開拓了中國畫的新境界。以是他的彩墨畫，雖已脫出西洋水彩畫的母體，自成風格，但仍保有水彩畫的氣息，故可稱之謂「中國水彩畫」。而且這種彩墨畫風，在國際水彩畫中，更能顯出中華民族之性格。同時他的畫在中國水墨畫中，富有強烈的色彩，這正是現代中國畫形式的一種，故稱之謂「中國彩墨畫」，亦頗為恰當。因此我對白水先生的八十回顧展，除欽佩他對大畫組合之完美外，應再更進一步，肯定的給予他「亦中亦西」的客觀評判。

 

　　以上所言「宜中宜西」與「亦中亦西」，其本意並無不同，僅係本人站在「現代中國畫」的立場，略作層面上之分而已。至於有關論點，如有不當之處，尚希馬教授及藝壇先進，不吝指教。